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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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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一章

陸驚瀾沒有回答。

他的手握緊了刀,就像劍客握緊了他手中的劍。

他身負重傷以刀斬殺七人,重傷未愈又添新傷,殺最後一人時候已經是強弩之末,此時與楚鈺對上毫無勝算。

年輕的天子向著陸驚瀾走近,陸驚瀾沒有後退半步,他若是後退了,還有什麽人來護著趙長寧?

陸驚瀾拼死與楚鈺纏鬥一處,不多時便占了下風,餘力用盡,氣息奄奄,被楚鈺一腳踹翻在冰冷地面,手中帶血的刀紮進石縫中,楚鈺險些一瞬間削去了他的手腕。

陸驚瀾被楚鈺一腳踩中了咽喉,陸驚瀾仰面咳嗽出聲,幹裂的唇角沁出紅色的血。

楚鈺盯著地上的男人這張醜陋的面容,心間如有滔天的火焰灼燒,有什麽東西悄無聲息的炸裂,楚鈺舉起了刀,這一刀下去,就要將陸驚瀾砍斷成兩截。

劉燕卿盯著王生青白的面頰,看著王生就要死去,心中毫無波瀾。

崔嘉立在劉燕卿身後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榻上的紅帳。

那一團被錦被覆住的人影動了動,崔嘉借著紅帳還能看到他裸露的半截纖薄胸膛,細白脖頸上又刺目的吻痕青痕,扶著床帷艱難而孱弱地起身,外頭披著一件淩亂的青衫遮覆住內裏的光景,卻因為軟成一沁水的手腳而從榻上滾落下來。

崔嘉腳步向前,卻被劉燕卿搶先一步,劉燕卿過去將人攬進懷中,對上了那雙漂亮的眼。

“停手。”

細長的五指攥緊了劉燕卿的衣袖。

趙嫣身上的藥性還未完全解去,聲音還帶著欲氣,眼角發著紅,唇瓣被啃吻的腫脹,艱難地吐出兩個字。

趙嫣在他的懷中,眼中從無他劉燕卿的影子。

心裏想著別人,身上還帶著那個醜陋的男人身上糜蕩的氣息。

趙長寧,你知道他對你做了什麽竟然還在護著他?

還是從頭到尾,你就是自願的?

劉燕卿猛地握緊了五指,五指似乎要捏碎趙嫣的肩膀。

趙嫣聽到劉燕卿冷淡至極的聲音,“陛下,他醒了。”

楚鈺猛地收住了落下的刀,擡眼看過來與趙嫣對視,趙嫣咳嗽幾聲,手指在袖中蜷起。劉燕卿分明感受到懷中的身體在微微顫栗,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做。

趙長寧就像一塊捂不熱的冰。

又像是山中難以撼動的頑石。

劉燕卿不知道趙長寧的堅持從何而來,也不知道他帶著這份固執的堅持將要往何處而去。

劉燕卿覺得自己胸口處發疼,漸漸浸透四肢百脈。

他這許多年游戲人間,竟從未嘗過心痛的滋味。

今日一遭方知比烈火焚身更甚矣。

楚鈺從劉燕卿懷中接過趙嫣的時候,趙嫣全身發抖,卻始終未向劉燕卿求助。

劉燕卿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。

楚鈺將外氅裹覆在趙嫣身上,將趙嫣打橫抱起。

趙嫣手腳困倦,傀儡一般軟綿綿地倒在他懷中,漆黑的發絲在楚鈺的肩膀上鋪開,間或幾縷白色。

楚鈺在趙嫣耳邊低聲道,“你不想讓他死,朕不殺他。你跟朕回宮,宮中好好養幾日身體,劉燕卿能丟了你一次,還能丟第二次,還是宮中安全。”

趙嫣沈沈閉上雙目,不知是否聽到。

楚鈺一碰他的額頭,入手滾燙一片,人竟已昏沈暈厥過去。

劉燕卿皺眉,終究還是上前一步,“陛下……”

楚鈺冷笑地看著劉燕卿道,“日後他服的藥你配好了送進宮中。”

劉燕卿盯著楚鈺懷中的趙嫣良久道,“好。”

陸驚瀾渾身血淋淋地躺在冰冷的青磚上,雙目沁紅,全身的骨頭恍若碎裂。他依舊沒有護住趙長寧。

若這只手還沒有廢一一

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。

臨行前楚鈺看了眼地上的陸驚瀾,眼神陰鷙起來。“這王生既然是你劉府的人,便交給你處置,他不想要這個人的命,但是你別讓他活的太舒服。”

劉燕卿答,“臣遵命。”

崔嘉問劉燕卿,“大人為什麽不阻止陛下?”

劉燕卿問道,“你又為何不阻止?”

崔嘉面色蒼白,“在下地位卑下,不敢冒犯天顏。”

劉燕卿嗤笑出聲。

明月樓的命運同多年前的醉紅樓一樣,被一把火燒了幹凈。

明月樓的流鶯被發回原籍,當日被抓的達官顯貴紛紛下了牢獄,明月樓管事的經不住嚴刑拷打供出了明月樓的暗本,這暗本上記載的皆是這些達官顯貴在床笫間酒酣耳熱吐露的密事。

有貪汙受賄,有仗勢欺人,也有欺君罔上,一時間牽連甚廣,官員一一下馬,又有新的進士替上來。

楊太傅大義滅親,親自監斬了自己的孫子,於是其餘幾位涉案者皆從嚴處理,一時間烏煙瘴氣的朝堂端肅不少。

劉府中幾日高門緊閉。

劉府的人將陸驚瀾捆縛起來跪在階下。

他身上的血腥氣已漸濃烈。

劉燕卿一腳將陸驚瀾踹翻在了地上。

“你怎麽敢?你怎麽敢?”

陸驚瀾道,“大人要殺便殺。”

劉燕卿搖頭,“他不想讓你死,我不殺你。我還會替你治傷,劉府的水牢中許久沒有招待新的客人了。等你傷好的差不多,便將你下到水牢,每日打斷你一根骨頭,第二日再接回去,你不會死,但是永遠活的不人不鬼。”

陸驚瀾咬牙笑了,“大人果真有手段。”

劉燕卿擡起陸驚瀾的下巴,“我在明月樓見你與陛下搏鬥,身手像極了一個人。”

陸驚瀾道,“大人覺得奴才像誰?”

劉燕卿眉眼彎下來,“一個死人。”

陸驚瀾盯著墻角自己的影子道,“奴才怎麽會像一個死人?”

劉燕卿的折扇敲了敲手心,“既然是死了的野鬼,為何要回來?”

陸驚瀾立直了身子,慢慢笑了,“或許是因為死不瞑目。”

劉燕卿也笑了,“這只野鬼很有意思,我留著他在水牢看他怎麽魂飛魄散。”

陸驚瀾眉頭一揚,“大人喜歡看別人魂飛魄散,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有報應?”

劉燕卿回想起趙嫣冷淡的神情,心中道,他玩弄人心的報應,已經來了。

但是他什麽都沒有說。

陸驚瀾如今傷的太重,現在下到水牢無異於要了他的命。

劉燕卿讓人將陸驚瀾帶去了別廂關押起來,別廂常有大夫進出。

劉燕卿在等,等著陸驚瀾的傷好了,將他再度推入地獄。

榮穎被下在了大理寺的死牢。

這死牢中不見天日,榮穎推動著木椅,在昏暗的油燈中凝視自己的影子。

他千算萬算未料到趙嫣與皇帝有染。

劉燕卿他得罪的起,卻吃罪不起皇帝。

而已經得罪了皇帝,即便是將趙嫣雙手奉上,也必然保不住性命。

左右是死,不如毀了趙嫣。

在他死後的長久日子裏,沒有人能得到他。

榮穎不再是以前身為兄長影子時候有血有肉的榮穎。

他是殺人如麻,能火燒自己生父屍體,置自己生母於不顧的惡鬼。

如今惡鬼終將要踏入黃泉。

榮穎盯著手中的扳指,扳指墜落在地面,發出清脆的聲音。

斷成兩截碎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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